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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再是孤独的探索者;让我们的手紧紧相连,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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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办公的楼前,栽着两排那种圆叶的黄杨。我从来就忽视着他们的存在,认为他们仅仅一如冬青一样,长处仅仅是四季常青罢了。但前两天,在经过她们旁边时,我不经意地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那味道,象是米兰花香的味道,却不似米兰花香的浓郁和张扬。仔细看,才发现就在黄杨的叶茎之间,开满了一丛丛象谷子粒大小浅黄的小花儿,这不起眼的小花,散发的香气将丛丛的黄杨弥漫着,包围着,仅仅是因为我靠近了她,走路带动了空气,流动的空气将这团香气飘忽开来,才让我觉察到了她的存在。这朴素的黄杨象朴素的人,其实从来不缺乏美的存在,而我们之所以忽视了她的美,其实是因为我们从来就用着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我想起去年的冬天,一个被雪银妆素裹着的早晨,西北风扬动着浮雪,细密的晶粒弥漫在空气中。因为是周一,要早到公司开协调会,我骑着电单车,碾着已经被压得硬邦邦的积雪赶路,顺便将垃圾袋提着,因为上班的路边,正好有一个垃圾箱。车子经过垃圾箱时,我仰起手对着垃圾箱,将手中的垃圾袋扔了过去,这时,车子倒地,迅速地滑向了路中央。我也从车子上倒了下来,后脑勺重重地摔到地上,然后又滑到了垃圾箱边。
这时,我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这是一只黑黑的手,粗短的手指,厚实的手掌,掌中是简单粗犷的纹理。每个手指的手指肚高高鼓起,显得手指粗壮有力,但每个手指肚上都有好几道皲裂的口子,口子从手指向手掌中心延伸,绕过指与掌的连接处,拐了个弯,然后和掌中的纹理交汇到一起。但就是如此粗壮的手指,肌肉好像要从皮下反弹出来,鼓得皲裂的口子炸开着,露出了口子下浅红色的肌肉,指关节也好像比手指肚粗出很多,象是每根手指在肌肉的深处被嵌进了两个算盘珠子。每个手指与手掌的连接处,都长了厚厚的老茧,最厚重的地方,老茧的表面是灰白的颜色,显然是角质化了。
但令我诧异的是,这只被风雪黢的黑黑的手,指甲显然是平常很注意修剪的,都露出很短,除了月白之外,颜色淡红,指甲与手指之间,也没有那些黑乎乎的灰垢。
我坐起来,仰起头,我又看见了一张脸。
这是张我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所以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许多拾荒者的脸一样,自然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太多厚重的痕迹:颜色黑红,色泽黯淡,表面油腻。嘴唇因缺水的缘故,常常泛着一层白色的脱皮。所以陌生,是因为从他的双眼中,我看不到通常拾荒者眼中所流露的,那种对生活蓦然的眼光,那种带着复杂情绪的眼光,那种拒人千里无法交流的眼光,和那种为艰难所压迫变得呆滞的眼光。虽然这双眼,一样地被岁月冲刷的不再清澈,但却阻挡不住目光中流露出的对生活的热恋和憧憬,这目光,带着些许的刚毅,坚强,和善,又有那么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柔情。
这汉子笑了笑,略微弯了下腰,将手向我跟前伸得更近了点,上下晃动了两下,示意我拽住他的手站起来。
我伸出手,怔了下,然后缩回来,将手套脱下来,复又将手伸过去。这汉子也怔了下,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待我将手臂伸直,向前跨了一步,用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一下就将我拽了起来。这只手,并非我想像中的冰冷,而是温暖的,手上的老皮,干燥扎人,向我传递着某种力量。
汉子将我拽正后,象做了一件被人认可了好事的孩子,开心地笑了,露出了满嘴皓白的牙齿:“要留意啊!瞧!这路这么滑!你扑打扑打身上的雪,我去将车子推过来!”他松开我的手,快步走向路中央。一阵北风过来,卷动地上的浮雪,扬起一阵漫天的冰晶。细小的冰晶窜进我的脖子,而后迅速的融化了,给我一阵刺骨的寒冷。我用手捂着耳朵,看着这汉子的背影,看见他打了个趔趄,几欲摔倒。“慢点!别滑倒!”,我在心里想,却终究没喊出来。
接过车子,相互点了点头,我推着车子继续上路。走出几十米远后,我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看见这汉子显然已经拣完了垃圾箱中于他看来有价值的东西了,一只手绰起袋子,很轻松地就将袋子搭在了背上,逆着我的方向,阔步远去了,背影愈来愈淡,愈来愈小,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后来的日子,我很希望在一个行人不是很多的清晨,能再次见到这位汉子,但我再也没见到他的踪迹。我在想,倘若不是为生计所迫,这个汉子不会选择去拣拾垃圾这种职业的,所以,为了顾及自己的尊严,他选在清晨人不是很多的时候去做,并因为世俗的缘由,不自觉地和我拉开了距离。我们都是要体面的,穿体面的衣服,干体面的工作,说彬彬有礼的话,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并为了这种体面,用体力去奋斗着,在内心里挣扎着。那些拾荒者们所要的体面,和我们所苦苦追求的体面,在本质上有着不同吗?没有。其实,我们和他们从事着性质一样的劳动,劳动的出发点和目的也都是一样的,仅仅是因为我们自己觉得我们从事的劳动,其表象体面一点,觉得他们所从事的劳动,其表象卑微一点,然后人为地在自己和他们之间掘取了一道鸿沟罢了。
人是要沟通的,经过沟通,你会发现潜埋在对方身上的长处,如那两排常年被我忽视的黄杨,如这个朴实憨厚的拾荒汉子。
[ 本帖最后由 bojiaoya 于 2007-4-28 14:37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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