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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我的娃娃亲的小哥哥——罗京(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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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2 00:12:29 |Error|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们不再是孤独的探索者;让我们的手紧紧相连,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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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罗京小哥哥离开的消息,很是痛了一阵子。去年底妈入院的时候,聊起来过,妈说:“他那样的人,一定会住最好的医院,国家会给他最好的治疗。”
彼时,妈还不知道,她也罹患了同样的绝症,且是晚期中的晚期。不过,妈很坚强,扛过了医生预言的寒冬。春天轰轰烈烈来的时候,都觉得有希望了,万物复苏,妈的阳气或能强壮些。罗京亦如是。毕竟,他比妈年轻着许多。
然后,夏天也热热闹闹地来了。妈不是啥大人物,她的儿女,却尽足了力,可是,妈没能扛住,立夏的隔日,妈便去了。妈的葬礼上,我幼时的邻家大哥哥、亦是罗京小哥哥的学长——京良道出了我们都不愿相信的消息,“罗京的情况很不好。”
一个月后,罗京小哥哥,也去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痛恨夏天。

有记忆后的第一个家,是座老房子,那里面,邻居很多,我能完全记住的,一是京良大哥哥家,再,就是罗京小哥哥家。
说来很巧,那时我们三家共计七个小孩,名字中带“京”字的就有六个,按年龄排列,依次为:京之、京良、罗京、京铸、京毅(我姐大妞)、京威(京二妞我)。罗京的哥哥罗平例外,但他的名,还是与我们当中某一个人的学名相同。四男三女中,人家早都是中小学生了,唯我跟大妞是幼童。说来惭愧,我还穿着不文明的开裆裤,发声时“吃、七”不分,且满嘴奶奶的胶东腔,惹得诸位“京”前辈们张口闭口就让我表演说话,分明当我是只会叫唤的小奶狗。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厚道的哥哥姐姐。
大概是因为嘴皮子不利落,小时候我和大妞学会的很多称谓都是叠音的,京良和罗平,我们叫“大哥哥”,罗京和京铸,我们叫“小哥哥”,京之,则叫“大姐姐”。这样的习惯,延续至今。虽然后来我们又搬了很多次家,有了很多新邻居、好邻居,可是,那样温暖的称呼,只属于我们“京”字辈的七个孩子,只属于那个在我记忆里模模糊糊、零零星星的童年。
美好而碎片一样的童年记忆。

傍晚,我和邻居小丽在门口玩,发现楼里的大孩子们神秘地于楼道间穿行,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逮住一个跟我们差不多的小不点问过,原来隔壁单元叫小墩墩儿的女孩正在她妈的率领下用脸盆往家里偷沙子,那堆沙子,是国家用来铺马路的,属公。七十年代还不流行室内装修,楼房里也盖不出小厨房杂物间啥的,三两盆沙子,想必也就够种个花花草草。
可是,在充满正义感的罗京小哥哥和京良大哥哥的率领之下,孩子们行动起来,誓要将破坏革命生产的坏分子擒获。我和小丽也跃跃欲试。大约是我们太小了,腿脚刚能跑利落,首长们不屑委予重任,就命我们守在单元门里观察敌情,发现小墩墩儿跟她妈立即汇报。
深受革命电影熏陶的两个小不点立即像战士那样接受任务,小丽说“保证完成任务”,我则勇敢地问一句,“大部队呢?”罗京严肃地说大部队分散开守在楼外的各个角落,只等敌人进入包围圈。
大小哥哥对我的信任让我很受用,让我感觉我站在正义的肩膀上,无尚荣幸。同时异常兴奋和紧张,差点尿了裤子,赶紧捂着裤裆跑回家撒尿。和小丽坚守岗位时,我们总忍不住探脑袋出去侦察敌情,发现如我们这般事事儿地坚守的还真不少,比如大树后两个探头探脑的脸蛋,五官几乎在树干上挤扁了,一堆砖头后面叽叽咕咕的吵闹声好像母鸡要生蛋,还有那“属公”的大沙堆旁边……好一群人模人样、胸怀正义的孩子,演戏一样,或迅速穿越马路,或站路边假装看星星,全都晦莫高深的德性。穿的却是七七八八,整洁的,邋遢的,半新半旧的,透出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贫寒,像是电影里滑稽的一幕景。
那场捉贼战役如何收场我不记得了,因为关于那栋老楼,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存于记忆里,比如街坊四邻的亲切,孩子们间的纯真,没见谁家跟谁家闹别扭,小孩子打架了,大人也不曾干涉,仿佛不过是侄子外甥的耍闹。那楼里,善良的山西人,真诚的四川人,豪爽的山东人和谐共处。即便是湖北人,也不见九头鸟的狡猾和精明。那时的生活,贫穷单调,美好的,是日子里头那些实实在在的相处之道。我的奶奶,我尚年轻的爸妈,背井离乡落户京城里没什么亲人朋友,结交最早、最热络、保持时间最长的邻居,当是那栋楼里的人家。后来的年节里,要好的几家便像亲戚一样走动着,陶醉的很,也伟大的紧。反倒是远处的亲戚,一时不小心富了,便要斜眼看人,处处避着。

大一些的时候,经过我家长辈之口,溜达出一个有趣的传说:因着罗奶奶和我奶奶亲如姊妹,双双秉承了老辈子的旧习俗,当然也因着我从前人见人爱的小模样,俩老太太便红口白牙给我跟罗京定下一门娃娃亲。幸好那时我还年幼无知,自不懂对帅哥心存杂想。之后,罗奶奶每到我家串门,必聊此事,我爹开明,说孩子们的事,岂是大人能定夺了的?俩守旧的老太太只管我行我素,心下里,却也明了未来的不确定性。后来两家三番几次的搬家,愈发的远了。而我,亦没能延续幼时的精灵可爱,别人家女孩发育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时候,我正如野鹿般腾挪跳跃,每天不知疲倦地在操场和放学路上挥霍自己的体力,屁股的形状一如没长开的小丫头。再后来,随着老人们的衰老和我们的成长,罗京小哥哥与我的娃娃亲,也就被丢在遥远的老房子和遥远的记忆里了。
还记得当我刚能分辨出男女性别的时候,我的千金奶奶就教会我分辨俊丑,所以,小小的、穿开裆裤的我,便知道,罗平大哥哥漂亮,罗京小哥哥秀气。他在学校的舞台上唱京剧,扮演杨子荣,穿着老虎皮的斗篷,像殖民地的剥削者,却俊美的不可思议。奶奶搬只小板凳,踩上边,把我举墙头上看。罗京下了舞台,直接奔向我们,义正言辞地道:“下去,不许破坏学校的围墙。”吓得我骑墙头上哇哇大哭,气得奶奶赶着回去向罗奶奶告状。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啊,从不护短,偏又很是喜欢我这个小丫头,没少给我糖果,嗬嗬,想必罗京那一顿训斥,是逃不掉了。
罗家的家教向来严格,不仅叔叔阿姨知书达理有教养,罗奶奶也识文断字,每月居然还有退职金。而我奶奶跟冯家(京良家)奶奶,唯一识得的几个大字均来自老三篇,还是街道扫盲班里混出来的差等生。
有一次奶奶在桌上揉大馒头,我坐床上玩布娃娃,京良带着罗京和几个半大小子跑进来,抢过我的布娃娃往高处扔,惹得我哭哭唧唧,奶奶就轰他们出去。京良大哥哥揪着我的布娃娃腿嗤之以鼻,“什么破娃娃,谁稀罕啊?”  罗京小哥哥附和,“脸都抠破了,早该扔了。”京铸小哥哥则气我,“你看人家小丽,新买的娃娃多好看,多高级!”
没有新娃娃的我便委屈,大哭。奶奶舞着两只面粉手冲过来揍人,坏小子们立刻闪了,待奶奶才回桌边,几颗脑袋便从门缝挤进来,龇牙咧嘴地喊:“破娃娃,烂娃娃!”
奶奶气急败坏,“穷根哪穷根(骂人土话),等我去告诉你们奶奶啊!”
馒头蒸上锅,奶奶即抱着我去了冯家。我坐冯家的小床上有滋有味地喝糖水时,仗义的冯家奶奶甩开一双半大解放脚,上楼找罗家奶奶去了。后来得到消息:京良、京铸挨了冯大大一顿屁板子,罗家叔叔不善于揍人,倒是罗奶奶跟阿姨更猛些,因此,罗京小哥哥,那日子不会比冯家兄弟就好过了几分。


罗京小哥哥从广院毕业那年春节,妈正好带我和弟弟去拜年,进门一眼瞥见两个美男子哥哥,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儿,“目若朗星”。
天,情窦初开的丫头片子,用词怎堪如此经典!
同时心里不由得抱怨:上天不公平,只对罗京小哥哥一个人格外恩宠,赐予他才华横溢的脑瓜,还给他完美的外表,让还没有长顺溜的我黯然失色!
两位哥哥很是惊奇一个小姑娘的长大,大约他们只记得从前我穿开裆裤、流鼻涕、大舌头的光景了,毫无未来的想象。我自然不敢苟同,我比谁都知道自个儿的底细。
那天听罗京小哥哥朗读,教我发声,震惊于他音质、音色之美,而我,气短不说,表现也蠢的不可思议,仿佛突然间就没了平日里的自信。幸好那个春节我和姐的新衣都是服装店的成品,非出自妈之手,倒也新颖合身。早晨出门前知道要去拜年,我还特意用奶奶捅炉子的铁棍在发际两边烫上两条蚯蚓状的刘海,对镜一照,哈哈,漂亮的直冒泡。
当然,以罗京小哥哥就学的北广而言,美女如云,他断不会注意到我这个还没发育囫囵的小姑娘的用心细节,可我看得见,我看得见从前光景里的自己。我知道自己为崇拜喜爱的大哥哥、小哥哥用心过一次,我为自己的用心开心,这些,足够我的精心打扮和蚯蚓刘海了。
唯一的不足是,我的裤兜太大,因为兜大,裤裆自然肥,那多少覆盖了我的苗条。可奶奶说,兜子大过年串门才能装足零食。于是,我就在罗家,顺从地任罗奶奶、罗叔叔和阿姨给我大把大把地塞糖果、装豆豆,心满意足地离开,一路沉甸甸咣里咣当地行走,嘴里嘎吱嘎吱地嚼巴(平时吃糖果都是用含的),待抵达京良大哥哥家,我半拉苗条的身材显形,因为一只裤兜空了。

又过去了数年,我开始在一家很大的单位实习,春节时,中央台在此举办晚会,主持人正是罗京,彼时,他已是新闻联播的名角儿。那天,我穿着毫无特色的制服,素面朝天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希望能挤到他身边,脆生生地喊一声“小哥哥”,然后看他吃惊的样。,当然,要是能在近处和他待一小会儿,我的那些女同学,第二天定会来拍我马屁。虽然我来不及精心打扮,可是,我是个正经历着十八变的大姑娘了;虽然我还来不及变得很漂亮和优秀,可是,终究是有着破茧化蝶的资本了。
本该是能挤过去的,我就闹不明白,后来我怎么就退缩了。甚至拍摄间隙罗京坐沙发上休息的时候,我也只远远看着他,那个目若朗星的小哥哥。他身边,不停地有观众来打扰,他微笑以对,像是老友,我的心,被轻轻灼伤了。可,我还是希望他发现我,大声喊我,冲我招手。小哥哥当然看不到群星闪烁的会场里一个并不出彩的邻家小妹妹,那一面,也就成了生活里我们最后一面。
后来,我一走就是十年,再回来,那个昔日的小哥哥,已风光无限,万众瞩目,为人夫、为人父了。成熟的我亦开始喜欢看新闻联播,甚至,凡是带着“新闻”二字的节目,我都觉得很美妙。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鼻子一直酸酸的,不单单是为妈和小哥哥的相继离去。眼泪,是送给我们共同的那个年代和那些梦幻的经历,那些难能可贵的美好;眼泪,不是送别故人,是给自己,给一点一滴还能回忆得清清楚楚的自己。
仅以此文纪念一个兢兢业业工作和生活过的男人——罗京小哥哥。
                                                       京威馍馍
发表于 2009-6-12 09:08:32 |Error| 显示全部楼层
沉痛悼念罗京大哥。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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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2 16:24:50 |Error|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很情真意切,为失去罗京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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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8 12:34:17 |Error|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播音时代的终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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